[叶all]是童话就该有个好结局-叶张番外:断桥是否下过雪(4)

粗略统计了一下还是求叶喻叶张番外的多一点,那就先更这两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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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真奇怪,又好像理所当然。祝晓妍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一场对峙,或暗流汹涌,或机锋隐含,比如一触即离的目光,僵硬的肩膀,蹩脚的对话开头,给这段难以言喻的关系做一个注解。但他们就像两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友,意料之外地街头巧遇,所有惊讶和感叹都让位给了乍逢的愉悦。

      叶修在张新杰肩上拍了两下,不算很轻,用力吸了一口叼着的烟,按灭,扔进垃圾桶里。祝晓妍眼尖,瞥见那支烟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并不是烟头。

      还剩半支的烟在垃圾桶边缘磕了一下,弹到地上。张新杰蹲下身,捡起烟,似乎停了一秒以确认没有火星留存,准确无误投进垃圾桶的不可回收箱。

      叶修低头看着他,笑了一笑。


      圆弧形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祝晓妍才惊觉自己忘了呼吸。她慢慢退开几步,那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她,她又借着路人的身体遮挡后退,本能地没有踩出任何声响,终于挪到了街角的墙面背后。在几道诧异的眼神下,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内积存的块垒一吐而尽。

      最后一幕看见的画面,是叶修一只手环住了张新杰的肩膀,两人像好哥们那样勾肩搭背,张新杰扶了扶要歪的眼镜,没有挣开他,右手也在叶修背上拍了拍。

      方才的角度不足以看清两人的神情,他们甚至都还没交谈。

      而空气中一瞬间浸透每一个分子的喜悦却不容错认。


      他从来不是个冷漠的人,祝晓妍再一次想。

      不是没见过比赛前后张新杰与队友的拥抱,鼓励的目光,传递信心的紧握的手,蕴含赞许的微笑,这些并非多么难得一见,大家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感情,大家都有这样的感情要表达。就算她有幸得以窥见那个人心底不为人知的、属于爱情的秘密一隅,那为什么就认为,他在这方面的反应会与普通人相去甚远呢?

      想着对方是一回事,见到对方,特别是隔了这么久再见,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格外开心的事啊。


      “你笑了。”叶修感慨道,“真不容易,每次电视上看到你都板着个脸,跟霸图收购虚空收一半被嘉世截胡了一样……说笑的,你别当真。”

      “你也笑了。”张新杰实事求是。

      “是吗?我觉得我还挺高兴的。”叶修手指抬了一下,像想夹着不存在的烟往嘴边送,“还以为你见了我就要跑,这不挺听话的么?”

      张新杰看了他一眼。

      “我并不是不想见你。”他说。


      “我懂,你大概就是下了个决定然后坚决执行,贯彻到位,一句话概括,眼不见心不烦。”叶修说,“咱俩就这么站着?这大晚上也没多凉快,我都出汗了。”

      “……去我那里吧。”张新杰想了想,“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你爸妈怎么样?”

      “身体都还好,”张新杰多说了一句,“家那边离战队太远,我搬出来方便一些。”


      “我可没打探。”叶修冷不丁地说。

      “我也没解释。”张新杰语气平静。

      沉默吞没了他们间的一小段时间,残余的天光淡下去了。


      世邀赛集训期根本不分上下班,忙起来连吃饭也顾不上,回家继续练继续磨炼配合的也是常态,叶修和张新杰幸好都不是现役选手,但领队自有领队的工作,一点不比参赛队员轻省。

      话题在出租车里流畅地继续,他们讨论了不少现阶段的磨合状况,猜测可能遇到的对手,相应的打法也做了假想推演,战术思维默契地碰撞,一如首届世邀赛在B市集训时。车厢内回响着两个人的说话声,仿佛下一秒,喻文州不紧不慢的声音就要加入,肖时钦不厌繁琐的分析声,王杰希天外飞来的一句两句,黄少天节外生枝的聒噪声,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背景音,日常不可缺的一部分。

      离他们上次讨论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荣耀角色的等级上限提高到了90级,连世邀赛的赛制也改过,但双方似乎都不惊讶观点与局面判断的无缝衔接。

      “这么多年了啊。”车子驶过李轩曾经住的小区时,叶修轻声说。

      张新杰没有应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见上车起就腰背挺直坐着的人忽然动了动,放在膝盖上的手向下挪了几寸,仿佛无意识地按在某个地方。


      “有用吗?”叶修突兀地问,“你的方法。”

      “有时候还是有的,”张新杰说,“但这不包含见到你的时候。”

      “刚才发现的?”

      “不是,早就想到了。”张新杰静静地说,“以前我只是还不确定。”

      叶修明显怔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说。


      这话不完全准确,时间还是带来了点陌生的东西,就比如此刻的相处其实不能说全无隔阂感,外表的变化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然而惯性的作用是强大的,这点隔阂没让两人回归疏远客气,反而创造出一种紧绷的不安的,随时随刻都在燃点附近徘徊的物质,气球一样挤在两人之间。

      车里静了下来,司机把空调调到弱档再调回来,借着后视镜又瞟来一眼。

      气球正在慢慢胀满。


      “下车。”叶修说。

      本来就是个起步价的距离,张新杰连车都没从家开出来。这个位置离小区大门还有半条街,视力好的能望见岗亭里的保安,司机张了张嘴,好像强迫症发作想把这百来米路开完,到底职业素养占了上风,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

      他们几乎是一个人把另一个拽下车的,没看清是谁拽的谁,司机按了下喇叭,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不停上演重逢分离的悲喜剧,外人早已不再关心。

      他顺着让出的路驶了出去,将重合成一个的人影抛在身后。


      叶修伸手把张新杰拉到行道树背后,变电箱的阴影挡住了他们,他以一种在山洞里最绝望或最敞开的时刻都不曾有过的热切吻着他,直白粗暴,舌尖到唇皮都有微微的撕裂感,火辣一片。当初到了最后的阶段,即使是叶修,也敞开得前所未有的深,张新杰见过他的热切,也见过他的失控,可那些一般不是冲着他来的——哪怕把解毒的过程算上,张新杰从叶修身上更多感受到的也是偏于温和的情绪,他在安慰,在带着他放松,取悦感官,而不是失控地索取。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吻填补了当年心底一点隐秘的遗憾。

      遗憾什么呢?遗憾不曾以私密的角度见识过真实的他,还是叶修没有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时过境迁,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认知也未必全然正确。


      烟味流转在唇齿间,又从鼻腔灼烫地呼出去,张新杰没告诉过叶修,他不讨厌烟味,连带另外几个牌子的香烟气味都不讨厌,经年累月的浸染,这种味道仿佛已经成了叶修本身,与他这个人分拆不开。

      他比预想中的晚了几秒推开叶修。

      对方没有坚持,顺着他的力道松手,给他们之间留出些许距离。唇舌的碰撞交缠也是一种语言,沉醉与容许是有区别的,无声间的意思,每个有心人都能分辨。

      “你不冷静,”张新杰看着叶修,“不要在不冷静的时候做下决定。”


      现在正是路灯亮起前的最后时段,张新杰的五官都朦朦胧胧,只有眼瞳黑白分明地亮着。叶修笑了笑,他自认情绪确实算不上冷静,但离脑子一热鸡血上头的状态也还远着。

      “又不是没亲过,”他说,“而且你也不烦吧?烦了早不是这表现了。”

      “我不会烦你,”张新杰简单地说,“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知道的。”他抬手将眼镜推回到鼻梁上,呼吸渐渐均匀,“如果是因为我,那没必要。”


      又一对小情侣经过还好奇地望向他们时两个人终于决定不再继续站着,很快转移到了张新杰家里去。两室一厅的公寓于单身男人而言有些过分整洁,墙纸是淡灰色,冷而干净,家居布置温馨不足,物品倒是分门别类规规整整,有种工业风的美感。

      张新杰把叶修安置在沙发上后就进了厨房,早过了吃晚饭的点,他也没弄复杂的,煮了一锅再寻常不过的西红柿鸡蛋面,配着家里捎来的牛肉酱盛出两大碗。叶修把频道调到荣耀之声看了一会,后来干脆关了电视,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张新杰切菜打蛋也很有意思,刀切下去有固定的频率,剁砧板的声音特别整齐,搅拌只会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多少下叶修都怀疑他心里有个定数。

      当然,上桌的成品味道也很寻常,证明这套严谨的操作和大厨之风没关系,纯属张新杰那顽固的个人习惯。


      热腾腾的汤面一下肚,冷冰冰或硬邦邦的话题就显得不合适了,叶修看张新杰收拾完锅碗后回到对面正襟危坐,知道此时他的概念里没有不合适一说,该谈的事情是一定要谈的。

      “嗯,吃饱喝足了,洗洗睡吧?”叶修提出一个诱人的建议。

      “现在差五分十点,离你睡觉的时间还很早。”

      “其实我马上就困了!”

      “你一直零点以后睡觉,集训以来每周都有几天通宵。”张新杰毫不客气地指出。

      “见到你就犯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潜意识里对你无比信任,你忍心辜负这份宝贵的信任么?”

      张新杰皱起眉头。

      “叶修。”他叫他。


      “到!”叶修立即举手。

      “如果你不想谈,我不强求。”张新杰的眉头皱得更深,“但这只是暂时搁置,无助于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看我们好得很。”叶修说,“你躲了我好几年我也没说什么,我就亲你一下,你还非要个说法不可了?”

      话音方落,他心里暗叫要糟,张新杰从眼神到表情,从表情到姿态,都开始由严肃向着严厉转变。


      “行了行了,你没躲,你那是战略闪避好了吧?”一看气氛不对,叶修很爽快地投降,“你这战术意志贯穿得挺彻底,不沟通,不打电话,见面绕着走,当我不存在,结果怎么样?结果证明,你那一套没用,说我搁置,你就不是放置问题不去解决了?”

      他这倒打一耙的手法十分娴熟,张新杰却没生气,闭了闭眼睛。

      “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

      “有用吗?又不是真老死不相往来。”叶修说,“别告诉我你这些年不关心我的消息。”


      张新杰没反驳,他也无法反驳。

      有些事不是意志力可以控制的,在圈定的牢笼范围内,小小放纵思想的驰骋,目光的停驻,作为忙碌中的调味品,一天下来给自己的奖赏。就像雪成千上万次落在桥面路面,风一整夜啸过所有屋檐,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裹挟着人的一生,而那些想起叶修的时刻,照亮生活里的巨大庸常,让每一滴每一片闲碎时光都丰饶而有意义。

      每个人都困于庸常里和这个世界拉锯纠缠,即使他秩序井然的世界,也避免不了无趣与麻木滋生,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可以对抗这麻木,让人在清晨有动力醒来。

      无论主观方面怎么下了理智的指令,张新杰承认,他自己客观上割舍不下这点。


      “我们的工作领域存在交叉,要我完全回避你的消息不现实,只要战术研究还在继续,你就不可能被回避。”他最终说,“而且放下这件事,并不取决于物理上的隔断,还可能起到反效果。”

      “我自己已经证明过了。”他安静地说。

      要不是最后一句话,叶修差点被他逗笑了。

      “放下?有放下是你这么玩的么,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在故意强化这段记忆。”他说,“我的原装记忆可能没这一段,但这几年下来也早分不出了,神之领域有过断桥这地图的吧?我和你还在桥上PK过一场。”

      “九赛季以前有,因为版权问题撤除了。”

      “对,沐橙当时还不太高兴,姑娘们都喜欢那地图,拿来搞浪漫截图拍雪景的。”叶修回忆着,“那桥不是遇到大雪就塌嘛,然后NPC会修起来,我们队的罗辑还专门计算过,桥面能承受的雪的重量是固定的,每次桥塌,实际下的雪总量也是一样的,后来样本没了,他一直懊恼没早存资料。”

      退役这么多年,他依旧很自然地把兴欣称为“我们队”,张新杰也没觉出任何别扭。


      断桥在游戏里确实曾是个有名的约会地图,虽然荣耀官方没承认,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景有很大模仿西湖断桥残雪的嫌疑,不知是不是跟此后的删除有关。职业选手们只把它当一张平常的地图,最多因为桥偶尔会被雪压塌,当成一张有不确定因素的绝杀图,不会产生多余的旖旎幻想。

      这个世界的四赛季,不存在那个抢BOSS时客串了一把神枪手的牧师,当然也没有在断桥狙击他,最后却莫名其妙和他看了一场雪的战斗法师。

      雪无时无刻不在飘落,看似慷慨,给予那座桥的总量却是定好的,不多也不少。


      “不用刻意强化记忆。”张新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从来不会忘记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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