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all]是童话就该有个好结局(56)下

      56


      人这类生物,即便死到临头骨子里八卦的因子也消不去,况且他们这还没到临头,最多也就肋巴骨。看日记的人不可避免地歪楼讨论了一下,为何这两人没有走到一起,是青梅打不过天降还是大宅门包办婚姻棒打鸳鸯?问叶修,当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的可能还不如百度百科……

      他们或许从来也不是恋人。并没有哪个时期的日记格外欢脱,渗透出热恋中的甘美甜醉,情缘之起,多少包含一点偶然,他们可能就是欠缺了这一点偶然。不排除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更远非外人所能知的了。

      那叠书信倒有一大半是叶氏夫妇手笔,若说南方与苏心仪关系不好,只怕不见得。信中多是些家常琐事,肖时钦还看到过“近日夜里多梦,梦妹手制酱菜,望托人带几罐来”的句子,令本想从书信里找线索的几个人大失所望。关于石头的消息,双方也一直在书信交通,但显然两边都没找到。

      从邮戳的地址看,叶迭夫妇的行踪飘忽不定,只在北方老家停留过几年。一封一封挨着看下来,终于在1960、1961两个年份的信件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其实1958年后,信件的数量就明显减少,到了1960年,信中几乎全是闲话,不涉自身,连着几封信推脱了见面的提议。从一次比一次委婉的语气和滴水不漏的理由中,可以看出南方明显是发觉了什么,一封信接一封地追问,1961年7月之后,除了那封没有标注日期的苏心仪亲笔信,不再有任何信件。

      结合叶迭夫妇的逝世年,已经可以得出一个不妙的结论。苏心仪最后的信依邮戳看是发自素南县,她提到“八月中匆匆返陇”,又说“大漠凶地不可久留”,还透露夫妇二人随队进入了祁连山,后面的话语更有永诀惜别之意,那叶迭夫妇是在祁连山中牺牲的吗?因为什么?

      收到这样一封信,也难怪南方把信往书下一压便匆忙离开,可是此后这么多年,她难道便再没回过这里?


      “1961年……1961年的日记谁在看?”肖时钦问,站起来就双腿一软,向前扑去,叶修及时托住了他的腰。

      “我。”唐昊说。

      “有什么发现吗?”

      大家都被他声音里的虚弱吓了一跳,肖时钦伸手撑在叶修手上,借力站直,脸色苍白得吓人。张佳乐两眼紧盯着日记,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你自己看吧,这一年全年也就四篇。”唐昊直接扔过来日记本,“只知道他们见了一面,叶……他家里好像情况不太好。”


      “1961年,一月廿七

      又一年新年。小骏二十五,小驰二十,小圆十一。

      原以为去年不能聚首,今年总能一见,形势险恶出我意料。他不说,我总知道。

      叶家赫赫扬扬时不见他春风得意,反躲之不及,宁可远游,如今却要回来共患难。他真的当这里是家,为何要苦寻归路?若不当这里是家,为何又要退让到这一步?他自己不怕,心仪姊可是吃了不少苦。

      但愿如他所言,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便不以苦之为苦了。”


      “1961年,三月十八

      入春以来,双目疼痛加剧,初时尚可忍耐,继而汗如雨下。蛇啮数次方缓少顷,终不治本。

      师父走前那几年,曾遍寻名医治眼,还冒险做了手术,也没根治这自古传下来的痼疾,我是太奢求了。

      小叶子来信问我收徒一事,料监守已松,不必每封信件拆开检查。比起他,这‘牛鬼蛇神’的帽子扣给我,倒一点也不冤枉。

      这门奇术觅一传人本就千难万难,少年人心慕德先生与赛先生,有谁肯回头学牛鬼蛇神的东西?”


      “1961年,八月二十一

      即使自由让我一无所有,我也要选择自由。

      他曾用毛笔把这句话抄了贴在床头,现在大抵早忘却了。

      ……是我的错,不该和他吵架,明知道他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牵挂放不下。念障便是如此,看得透,却看不开。

      聚日苦短,谈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又是何必。”


      “1961年,九月初十

      心神不宁。师父曾说我们这一门修习到深处,多少是有一丝冥冥中的运道交感的,境界越深越是敏锐。

      只求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


      “你问荣耀?荣耀是一款游戏,是市面上最火的游戏,我呢,就是最厉害的战队蓝雨的一员,职业是剑客,ID夜雨声烦。”黄少天空手比了个挽剑花的动作,“我是大神,大神懂不懂?玩这个游戏的千千万,我是数一……咳,数二数三的。”

      南方给他逗得直笑,连上叶迭,三个人在山洞前生了一个小小火堆,烤了些山芋红薯当晚餐,叶迭又去刮下洞壁上蘑菇的碎末,沾了肉干去喂竹筒里的金蛇。小孩子的友谊来得最快,共同的奇遇尤其拉近了距离,听说他来自未来,两个孩子惊讶的同时不免兴奋,拉着他问了一长串话。

      月亮升起的时候,南方双眼剧痛已发作过一次,启开竹筒放出金蛇,在手腕上咬了一口才稍有缓解。黄少天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三条人影在地下拉得细长。


      “这蛇像是毒蛇吧,让它咬你不要紧吗?”

      “不要紧,小金很乖。对别人是毒蛇,我和师父却一天也离不了它们,每次眼睛疼,不靠小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小金是什么蛇?我从来没在外面见过这种蛇,还有它吃的蘑菇。”

      南方低声吐出几个古怪的音节,一笑道:“这是它们的名字,老一辈人口口传下来的。跟你说可以,你不要对别人讲,我们……倒不是不欢迎外人,只是和人接触太多没好处,山下的人都拿这个山洞吓小孩的。”

      “那我怎么没被吓到?”叶迭插嘴。


      黄少天的注意力已不在他们的话上面,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以前被忽略的细节,不经意间的见闻,许许多多的杂乱碎片,拼接起来组成了一个清晰的圆。

      洞穴内生长着肉眼看不清的蘑菇,人闻久了会产生恍惚感,严重者会恶心眩晕,这是“上一次”南方亲口所说。蛇以这种蘑菇为食,两者是一种紧密的伴生关系,蛇毒能激发人的情欲,却是幻术修行者必不可少的良药。洞壁、洞顶乃至水边石头上反复出现的线条繁杂的图案,则使中毒者产生头晕的生理反应——往深了想,还有笼罩在“拱辰楼”那边遮蔽视野的雾气……黄少天莫名想起季后赛蓝雨主场对兴欣,擂台赛的选图丛林迷雾。

      这一整个山洞的内部生态,似乎都是为施术者而生。消磨人的意志,扰乱人的感官,营造出最适合施加精神影响的环境。

      这是自然造物下的一种巧合,还是一代又一代术法传人的有意经营?


      “他们所处的年代……基本能猜出叶家受到了什么政治事件的冲击。信里的语气,去祁连山不像是自发自愿的,更像迫不得已。”喻文州说,将日记递给叶修。

      他的声音还算平静,整个人的神色却灰了下去。肖时钦笔直站着,按着叶修手腕的手没有抖,只是很凉,手指僵硬地蜷曲。

      有一秒叶修几乎想去接住他,他仿佛又要站不稳,但肖时钦放开了他的手,接过日记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往前翻看,最终苦笑一声。

      “你想的没错。”他抬头对喻文州说,“这里边提到的‘回家’、‘苦寻归路’,我之前不敢想,总觉得不通……事实就摆在那里,只有这一种解释:叶迭跟我们一样,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他。

      “他找那块带手印的石头,找了一辈子,为什么?不是帮那小姑娘找回师门的宝贝,是为了他自己,他一定是触碰石头上的手印来到这一边的。”肖时钦越说越快,“有六块石头流失在外,他碰到的是其中一块……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触动了这个媒介?肯定还有其他的条件要满足,不然手印就真成任意门了。”


      “可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孙翔出声道,“就算是真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当然有关系,能弄清这个同时满足的条件更好,但你们也用不着这个表情吧!”他说。

      唐昊冷冷地笑着,讥笑抑或自讥。

      “你还没搞懂?这个姓叶的一生都想回家,他有人帮他,帮他的正是这石头的原主人,没人比他们懂的更多,比我们现在没头苍蝇乱撞强一百倍。”他从叶修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问都不问就给自己点上,“而那又怎样?”

      “他一辈子都没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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