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all]是童话就该有个好结局(55)下

      55


      突然出现、不小心碰了手印、到了家却说那不是家……

      一个念头不住地在潜意识门上轻敲,一下一下,逐渐如海啸在脑海里掀起了巨大狂乱的漩涡。黄少天一跃而起,抓住南方的胳膊,急声道:“叶迭在哪里?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女孩的长发飘了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眼皮直眨。黄少天赶紧松了劲,生怕这小兽般的女孩再生起敌意。南方看了他几眼,似乎决定相信他真有十分重要的事,踌躇一阵,还是答应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却不许黄少天跟来。

      目送她乌黑的辫子和衣边上的白毛融入暮霭里,黄少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揪拔起了一丛野草。


      草叶参差的边缘割得指肚的嫩肉发疼,用指甲掐一下,湿润的断口渗出绿色发粘的汁液,染进指缝间。耸动鼻翼嗅闻,草腥气夹杂着被日头晒了一天的泥土气味,这里离一户人家的后院只有十几米远,空气中还有一丝烟熏火燎与牲畜身上的微臭。

      战栗游窜而过,匕首一样从尾椎刮到后脑,最终演变成席卷全身的脱力颤抖。他跪了下去脸贴着大地,急促地呼吸。

      这是一整个世界,粗粝而真实的。

      这土地在天地剧变中裂开深缝,像黄油被锋快的刀子剖开那样轻易,那些散发着微臭的生命气息的畜类在明亮地燃烧,他听见它们体内的脂肪被烧得嗤嗤微响的声音,听见冰雨的剑刃在震颤……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疯狂想念冰雨在手中的触感。

      “操。”黄少天低低骂了一句,“张新杰那个怪物!”


      不像藏书室还有些惊人的发现,储物室比被扫荡过还要干净,只有箱笼、橱柜这些笨重的寻常物品还留着。室内自有贯通上下的楼梯,方锐翻查时和一层的张佳乐撞上了,两人草草分了工就各忙各的,这时节谁也没心思聊天。

      一个柜子里整齐地摆着各色小药匣和精致的瓷瓶瓷罐,还有一个博物架设计得非常巧妙,旋转起来还带内夹层,可惜全是空的。张佳乐还注意到墙上一个凹洞,从洞内掏出七八颗雪白的鹅卵石,他随手颠了颠正想放回去,记忆里忽而闪出一幅略微模糊的画面。

      “他”手里攥着一块这样晶莹圆润的鹅卵石,从左边的洞口冲出来,这个洞只是个没多深的死洞,而并列的右边洞口就是这离奇一切的开始。

      那不是自己的记忆,那又确凿无疑是“张佳乐”的记忆。

      他鬼使神差地把鹅卵石揣进了兜里。


      两个小组汇合后,负责搜查一楼的另一组人马神情明显恍惚,据喻文州说,他们在一间屋子里打开了四个旧木箱,满满的四箱子金锭,就跟电视上国库的储备黄金形状大小差不多,有人还情不自禁上去用牙咬了一下……

      “一块少说值个二三百万,这四箱子怕得市值上亿。”他感慨道。

      “这要真是宇心堂这个门派的传承重地,有这些不奇怪,好几百年的积累呢。”叶修说,“叶悰那一辈就是土豪,叶迭在民国也有捐赠学校和医院的记录,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深山里,到外面总要用钱的。”

      “你的意思是叶迭也是这个宇心堂的,和那小姑娘是师兄妹或者师姐弟?”孙翔少见的发表意见,摇了摇头,“不会,他没有特异功能,否则也不用拿蛇来威胁我。”

      他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睛,漫不经心又锐利的,仿佛胜券在握,什么都打不破那眼里的冷静从容。

      直到此刻他也说不清,会冒失地拼着再被毒蛇咬一次的危险反抗,是急于弥补自己的过失,还是面对那样的一双眼睛,忍不住就要心浮气躁。


      “你说的有道理。”叶修赞同,“不过,至少他能大大方方进来这个地方,还能进这栋房子,不是简单的交情好就能行的吧?”

      喻文州微微一笑,“他姓叶,是叶悰的后人,我想这就够了。”

      众人顿时了然,依照碑文所言,叶悰是山洞内这座神奇“洞天”的金主之一,与洞天主人的关系必然不浅,这种往来恐怕一代代延续了下去,形成了盘根错节的世交,叶迭能自由出入洞天也说得过去。

      叶修点了点头,说道:“我最初的猜测错了,那些牌位是个误导,让我以为这里是宇心堂,其实不是。应该只是两家关系好,所以拜入这里的叶氏子弟也不少。”

      “你怎么就能肯定叶迭不是这里的主人,那小姑娘才是?”唐昊提出疑问,“他没有特殊的能力,没准是学不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呃,资质根骨什么的。”

      他说着也挑了挑嘴角,为这像极了仙侠小说里的名词。


      “我也这么想过,还是觉得不靠谱。”叶修想了想,答道:“叶悰虽然也在江南修园林,但他致仕后居住的思园在北方老家,后来多少代叶家人一直在北方活动,长江都很少过,别说这么偏僻的Y省了。我可不记得我们家有什么超人的传承,至少这几代绝对没有,最主要的是……”

      他向肖时钦示意一下,后者给出了解释:“我们在藏书室里翻到一本……大概叫谱牒?里面有历代传人的名字和简短的生平记录,拜师收徒情况,生卒年之类,最末一个名字就是南方。”

      大家乱七八糟扫荡一通,要论线索,收获最大的还是肖时钦这边。不仅有谱牒和书信,他一个个尝试打开那些木匣,偶然碰见一个坏了锁的,居然在里面找到了三本日记。

      喻文州这一组也不差,麻烦在于他们发现的东西都是大件,有的还不能搬。叶修跟着他进了一楼的屋子,顿时被中心的三块石头吸引了全部注意——形态固然不同,颜色石质却一模一样,如鹅卵石那样的纯白莹润,石面上的手印在晶白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三块石头,三个手印,他深深感到脑袋又疼了起来。

      石头边缘可以看出经过打磨处理,但切割的痕迹仍难以掩盖。


      “是的,我跟你有同样的感觉。”喻文州在叶修看过来时开了口,“太顺利了,就算这些物品不足以让我们拼凑出事实真相,一下子全出现,巧合的可能性也太小,简直……”

      简直就像有人备好了这些等着他们来似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他人的脸色都难看下来,这样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掌控下的滋味,真的很不舒服。


      “实际上……被人玩弄于鼓掌中也未必是坏事。”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掷地有声,“说明那个力量,‘它’还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在此之前,不会让我们轻易碰到绝境——不是说就绝对不会死,但不会落入十死无生的境地,努力一把总还有希望。”

      众人侧目,肖时钦以前可是很少用这么自信这么积极的口吻说话的,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弄明白‘它’究竟想要我们干什么,目的是什么,问题就解决了一半。我建议我们接下来的重点不要放在求生、找出路上,把其余的都抛开,先找出‘它’的意图,这才是关键。”肖时钦说。

      叶修鼓起了掌。


      “干得漂亮,肖队长。”他真心实意地称赞,方锐知道,他更高兴的只怕是肖时钦的态度。这个节骨眼上暴躁冲动都比麻木冷漠强,之前队伍里弥散的那种低迷气氛,连自己都觉察到了危险。

      肖时钦提出的建议需要很大的勇气,这完全是赌命,赌他们能在解谜前跑赢死神。

      方锐这才想起,上回孤注一掷死不退让,坚持所有人跟随叶修进入记忆世界的,也是肖时钦。


      “总之,我们现在有了很多任务物品,一项一项慢慢分析吧。”喻文州一说话还是游戏里的习惯用词,“这三块新的石头,其中一块原来在哪我已经找到了,就在这座房子后面,水边上,切割的轮廓大体吻合。剩下两块不能确定,但估计也不会脱离山洞的范围,毕竟质地同出一源,也符合碑文说的手印共有十二个。”

      “十二个……差太远了吧?那两个加上这三个,也才五个啊。”

      “这么多年过去数量也可能会变化……”

      “都别吵,我好像知道一点原因了。”张佳乐打断他们,他盘腿坐着,正在认真钻研那三本日记中的一本。日记是用繁体书写的,前面几页还有很多错别字和半边字,但还不至于严重影响阅读。

      严格来说这不是“日记”,每篇文字的记述日期短则隔两三天,长则数月乃至数年,简短的文字却包含着惊涛骇浪的信息量。张佳乐翻着发黄发脆的纸页,眼神越来越凝重。


      “民国十四年,六月初八。

      我们还是来到了S市。

      一来就遇到一场混乱,有人开枪,街上死了好多人,我很害怕。我们搬了两次家,希望不用再搬。

      两年没有进展,师父急了,他把小叶子的事完全当成自己的事,我也一样。小叶子说他不在乎能不能回家了,我知道他还是很在乎,所以我不后悔。

      可我睡不着。这里太吵了,星星都跟家那边长得不像。”

      ……

      “民国十四年,六月廿二。

      最近睡眠好了些。小叶子说我写的错字很多,还要练。

      昨晚梦到格巴和阿迦,他们的脸很模糊,我快记不清了。嘻嘻,他们应该会吓一跳吧?一觉醒来,周围的房子和人都不见了,那么热闹的村子,原来只有他们九户人家。

      为了看上去像真的,师父甚至伪造了族谱。

      什么时候我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的幻象,维持一刻两刻都是了不起的事,竟然维持了那么多年。”

      ……

      “民国十四年,六月廿四。

      原来不仅我做不到,师父也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师父说,那样庞大又活生生的幻象需要的不只是人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幻阵在起作用,这么大的幻阵,当年修了很多年,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成功。

      可惜阵法早就失传了。我们这一代的传人,最多能在幻阵基础上变一变,想要自己布一个,永远都不可能。

      我们离开了,幻阵也就荒废了。”

      ……

      “民国十四年,七月初一。

      师父给我和小叶子都做了新衣服,带我们去见王老爷子。

      王老爷子这里再没有办法,我们就要去W市,据说那里出现过一块带手印的石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我是希望他找到,还是找不到?我问过自己很多遍,可一次都答不上来。”

      ……

      “民国十四年,十一月十五。

      又是假消息,总是假消息。

      祖师爷留下的十二块石头,两块毁坏,六块丢失,除了一个是开门的枢纽,一个在岩壁上偷不走,就只剩了两块。丢了的六块这么多年都没找过,突然开始找,不顺利也是正常的事。

      谁晓得竟有一块惹出这么大祸端?但没有这场祸端,我也见不到小叶子。

      唉,他们家也真是的,既然那一边能买来这块石头,这一边为什么就没有呢?”

      ……

      “民国十五年,一月初十。

      我的眼睛又疼了。

      师父说,每经由眼睛使用一次力量,就是朝失明迈了不可抵挡的一步。他才四十岁,视力已经很不好了,眼睛疼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我会在哪一天失明呢?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我老了,眼睛瞎了,那时小叶子在哪里,我又在哪里?他还会不会记得我?”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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